苏晞年没有说话，动作熟练地将一档换成了三挡，油门踩到底，车子跑得更快了。

    何音的眼睛又睁大了些：“晞……晞晞，你……你要干嘛？你……你冷静点……冲动是魔鬼，冲动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啊啊啊……苍天啊，大地啊，圣母玛利亚啊，我不想死啊……”

    站在不远处等吩咐的李森见车子突然蹿了出去，瞬间变了脸色，惊恐地睁大眼睛，拔腿就朝远去的车子追了出去。

    那里面可是两位千金大小姐，要是出了什么事，他死十次都不够给两家赔罪的！

    但两条腿的速度怎么也赶不上四个轮子的速度，更何况，这四个轮子还提速了。

    然而，就在他快吓尿时，远去的车子突然变了方向，一个漂亮的漂移后掉了头，向他所在的方向冲了过来。

    李森：“……”

    妈的，这到底怎么回事？这车子该不会真沾上脏东西了吧！

    车子越来越近，在与他擦身而过时响起了一阵刹车声，稳稳地停在了一旁。

    李森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归位了。

    他长长舒了口气，脸上的惊恐惊愕瞬间变成怒气，撸起袖子，气势汹汹地朝车子走了过去。

    行至车前停下，李森一把拉开副驾驶车门，张口就要怒斥车中人，然而，一个音节还没有发出，坐在副驾驶座上的何音就滚下了车。

    何音坐在地上，仰头冲欲将发火的李森说：“教练，别骂我，是她的问题！”

    她惊慌未定地指了指车中的女孩。

    苏晞年还坐在驾驶座上，手握方向盘，目视前方，脸色苍白，依旧是刚刚那副见了鬼似的惊恐表情。

    这明显就是个受害者！

    李森低头怒瞪何音，厉声喝道：“何小姐，你知道刚刚有多危险吗？你简直太过分了！这车里可不止你一个人，出了事谁负责？你把生命当什么？你到底长没长脑子？”

    何音好委屈。真的不是她的错呀！她明明也是受害者呀！

    她一脸委屈地看向驾驶座上的始作俑者：“晞晞，你解释一下呀！”

    苏晞年正在渐渐恢复，拜李森那一通怒吼所赐，她的恐惧很快消散了。引擎声消失，她的世界又恢复正常。

    她扭头冲外面的两人一笑，像个没事人一样说道：“抱歉，好久没开车了，突然很想试试，不好意思吓到你们了。”

    李森：“……”

    何音：“……”

    你看起来没有一点不好意思的样子好吗！

    因为这一变故，下午的课程提前结束了，李森捂着心口说他要去去医院拿点速效救心丸。

    苏晞年跟着何音上了何家的车子，一坐上车就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何音依旧满脸哀怨之色，准备在车上问她刚刚是怎么回事，但扭头就见女孩一脸疲惫地闭上了眼睛，又忍住了。

    算了！等到青禾湾再问。

    然而，到青禾湾后，苏晞年并没有给她问的机会，一下车就回房间睡觉去了。

    何音无奈，只好离去。

    -

    大概是恐惧作怪，苏晞年感觉异常疲惫，脑袋一沾枕头就睡了过去，但睡得并不安稳。

    她梦到了六年前那场车祸，并且，站在上帝的视角看到了车祸发生前后的细枝末节，即苏毅和郗媛死去的过程。

    这世上大概没有什么比亲眼目睹至亲死亡更令人痛心的事情了，曾经她拼尽全力才逃避掉的惩罚，以梦的形式重新还给了她。

    苏晞年觉得自己是想大哭的，但看着那样惨烈的一幕，却做不出任何反应。

    她只感觉脑袋嗡嗡作响，像从天而降一个大锤重重砸在她的头上，痛到极点，便什么感觉都没有了。

    苏晞年感觉自己睡了好长的一觉，醒来时是半夜，睁眼即是黑，什么都看不到。

    她感觉被人抱着，那人的怀抱温暖舒适，让她一动也不想动。当然，她也动不了。

    苏晞年试着动了动手，发现自己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这种感觉太熟悉了，身体软绵绵的，充斥着高烧过后的无力感。

    不用说，她肯定发烧了。

    耳边突然传来郁璟宸的声音：“晞晞，你醒了？”

    很轻很温柔的询问声，似乎是怕吵到她，声音压得很低，轻飘飘地吹进她的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