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的柜子里，王鹤与秋朗相对着挤在一起，互相取暖。外面是失去人性的丧尸，里面是人性犹存的正常人类。

    最后一滴水蒸发在空气中后，一个人的人性就该慢慢被饥渴的痛苦磨灭了。

    可是他们却是一对恋人。

    在柜子里，多么讽刺啊。健康的世界里他们在柜子里，末日的世界他们还是躲在柜子里。

    健康的世界里人们已经很宽容，他们躲在哪儿都是自由的，互相依靠互相喜欢，互相爱抚互相亲吻。而末日的世界，他们只能互相看着对方，爱意一天天被消磨......

    ＂我们会熬到救援队到来的那一天吗？＂他们曾经讨论过。

    王鹤抱着秋朗，秋朗的腿骨被砸碎了，所以他们只能躲。王鹤抱着秋朗说，＂无论如何，我们现在还活着。＂

    秋朗已经感觉不到受伤的那条腿的存在了。不出血，疼痛窝在身体里肆虐。＂熬不到的话你就先走吧。＂他嘴唇发白了，＂王鹤，死前看见的是你，我已经很满足了。＂

    王鹤摇了摇头，＂别放弃。等天亮，我再出去走远一些，找点吃的回来。＂

    秋朗抓紧了他的手臂，那点力气根本不够看，但秋朗将全部的恐慌都传达过去了。

    他爱王鹤，信任他，但是这时候，他第一反应是王鹤抛弃他，出去之后再也不回来。

    有时候他会想也敲断王鹤的腿，但是怕他疼，怕他出血引来丧尸，怕他失望，怕最后他真的被抛弃，所以只是心里想想。

    令他羞愧和痛苦的是，王鹤似乎知道他的想法，一点要和他分开出去行动的意思都没有。

    这种想法令秋朗感到痛苦。

    但是另一种可能会让他更痛苦，幸而秋朗没有想到。

    那就是王鹤害怕。

    害怕丧尸，多过出去寻找让秋朗获救，两个人共同活下来的可能。

    害怕自己徒劳死去。

    害怕放弃暂时的安全，而救援队会在他死后抵达。

    末日考验人性，就是将他们放进一个小小的逼仄的空间，让他们面对绝境，又给他们希望，让他们在小小的空间，他们全部的安全区内想尽无数种人性的可能，思考他们对彼此的爱，权衡爱与生命的价值。

    ＂王鹤，杀了我吧。＂秋朗道，＂我不想再这么下去。＂

    王鹤想，怎么落到这种地步的呢？共同面对绝境和死亡的伴侣，有的可以从容镇静，为什么他们却如此狼狈呢。

    ＂秋朗，我要为你活下去。你也要为我活下去。不要放弃。＂

    泰坦尼克号中的一对恋人，一方为了争取一点时间而自己放手沉入海底了，王鹤却不能这么做。他可以说＂秋朗，你要为我活下去。＂但是却无法说出，＂我可以为你去死。＂

    为什么呢?

    ＂王鹤，你因为什么爱的我?＂秋朗曾经问过，＂爱得要死要活吗？＂

    ＂我也不懂。＂王鹤这样回答，＂想和你在一起一辈子。＂

    ＂我死了你会跟着死吗？＂

    ＂不会殉情。生老病死人之常情，我会继续念着你活下去。＂

    ＂我也是。但是我可能会喜欢其他小鲜rou哦。＂

    ＂没关系。我也是。＂

    随意调侃的话而已，在这时却要被当真了。

    ＂不是圣人，都是怕死的普通人。＂他们有这个共识。

    ＂那你逃吧？＂

    ＂我不想。＂

    ＂吃我延续生命?＂

    ＂下不了嘴。＂

    ＂把我当挡箭牌?＂

    ＂舍不得。＂

    可是怕来怕去，商量出的却是这种结果。

    ＂要一起等死吗？＂秋朗道。

    ＂怀点希望。＂王鹤按惯例说着安慰的话。

    ＂你听，外面又乱了起来。是不是救援队要到了？＂秋朗喃喃，＂待了这么多天，我都要成僵尸了。＂

    王鹤嗯了一声。

    ＂困了，我先睡会儿。＂

    秋朗道，＂我腿还疼呢，睡不了。替你望着外面，有人来我就喊你，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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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小的空间里，声音消失之后，呼吸声也微不可闻。

    秋朗在王鹤怀里，突然觉得有些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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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睁开眼，正常的世界。

    末日就像梦一样。

    秋朗和王鹤互相凝望，＂要公开吗？＂

    沉默了良久，热烈的爱在心中涌动，但是他们又默契地回避了这个问题。末日里只剩下彼此，但正常的世界，还有许多比对方更必须的东西。

    ＂王鹤，你真的只是睡着了吗？＂

    ＂应该吧。后来呢，你怎么样?＂

    ＂我忘记了。＂秋朗道，＂梦嘛，忘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