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12月27日

    （十七）幻境之书（上）

    魔幻月光不复以往柔和，强烈光芒照射大地，寂静的森林笼罩上惨白色彩，

    繁杂的虫鸣在月光降临之际销声匿迹。

    「莉雅，这是？」在与莉雅享用完丰盛晚餐后，她拉着我走向森林深处，我

    还以爲她要玩什么新花样，没想到却是眼前人影游荡的场景。

    莉雅眼中有些惋惜，她慢慢道：「这些是幽魂，每当冥月照耀大地，他们就

    会出现，在被束缚的区域内不断重复生前景象。」

    「生命逝去后都会留下幽魂？」难怪这几天森林里的气氛有些奇怪，这些就

    是这个世界的鬼魂吧。

    莉雅摇摇头：「一般只有职业者和教徒会留下幽魂，普通人只有饱含怨恨或

    是拥有强烈不甘才会在死后产生幽魂。」

    留下和产生……待遇还真是不同，眼前一片破败残骸，依稀有着小村子痕迹。

    大量幽魂游荡其中，他们有的漫无目的飘荡，有的聚在一起喃喃低语，我轻声道：

    「是强盗？」

    「或许是强盗，或许是捕奴……」莉雅静静地看着幽魂们，似乎在回忆着什

    么。

    「冒险者联盟不是禁止奴……」话到嘴边我停了下来，脑中回想起初入切尔

    西斯城遇到的死鬼店主，明令禁止并不能保证所有人都会遵守，总有些人仗着力

    量爲所欲爲。

    莉雅隔着衣服轻按脐环：「那应该是最后一批了，冒险者联盟最初的禁止奴

    隶法令就是由琳莎颁发，其他几座大城也是学着她改变，不得不说在某些地方她

    还是挺让人敬佩……」

    没想到莉雅还会夸琳莎，我看着她道：「我还以爲你不怎么喜欢她。」

    「我又不是只会说她不好……」莉雅瞪了我一眼，她指着幽魂道：「他们虽

    由怨恨而生但还未到怨灵层级，你看他们身上散发的光芒，如果其中带着黑色或

    红色那就表示已经转化爲怨灵，会下意识影响周围环境无差别攻击附近生灵宣泄

    心中怨念。」

    幽魂们都散发着白色光芒，只能模模煳煳看出人形。我主动使用『破幻』观

    察，技能有『照见真实』的能力，幽魂们散发的白色光芒瞬间淡化，他们生前模

    样清晰的映入我眼中，我甚至能用脣语读懂他们的喃喃低语。

    「他们能看到我们吗？」破败残骸中男女老幼带着各色表情，他们聊着一天

    中微不足道的小事，做着平日里属于自己的工作，丝毫没察觉自己已经逝去。

    莉雅摇摇头：「普通人的灵魂不到怨灵无法自由行动，比起职业者的幽魂，

    他们更像是遗留的生前影像，只会随着时间慢慢消逝……」

    「……这连鬼魂都不算吧……咦，那个小女孩有些眼熟，不对啊，我才到异

    界没多久，怎么会觉得已经逝去的小女孩眼熟？」远处围在铁匠身旁的小女孩让

    我觉得似曾相识，正想着在哪见过，突然从远处赶来一羣幽魂。

    破败残骸中幽魂迅速做出反应，一部分走向村口候着外来幽魂，一部分往村

    内边跑边警示。铁匠扔下手中活计，抱起小女孩就往房子里跑，女性幽魂们也是

    各自躲入房子。

    幽魂们应对得不错，然而一切都是徒劳。赶来的幽魂直接将村口幽魂冲散，

    冲入村子见幽魂就攻击。大部分村中幽魂无力反抗，在地上翻滚哀嚎，只有少数

    精壮幽魂能稍微反击。

    这是死亡重演？即便已是幽魂还要不断感受痛苦……我取出猎枪准备物理超

    度，混合魔力的子弹可不会管目标是灵体还是实体，只要命中非死即伤，一旁莉

    雅按住我的手：「还不行，现在攻击会让他们真正消亡。」

    看来莉雅并不只是带我来认识幽魂，她对这些已经有计划，我枪口指向地面

    道：「真正消亡是什么意思？他们不是只能随着时间消逝吗？」

    莉雅回道：「那是正常情况，如果有外力介入就会不同。生灵的气息会让它

    们出现异变，等那时再出手就能打破循环，让他们脱离束缚融入冥月等待重新降

    生。」

    「冒险者还会负责做这种事？」看来莉雅不是第一次处理这种情况，她干的

    活还挺杂。

    莉雅淡淡道：「当然不会，冒险者只有接任务或者闲得无聊才会做这种事，

    一般只是路过的话不会管，没人喜欢不必要的伤亡。」

    「那你……」莉雅一直向我灌输冒险者应该权衡利弊，把自己性命和利益放

    在第一位，不要做毫无意义的事，可她自己却总会做出一些跟利益无关的事。

    她看着幽魂们的惨状有些出神：「他们的存在是不是毫无意义？无论是生前

    还是死后都一样，彷佛只是爲了消亡而出生……」

    我握紧莉雅的小手：「这都是已经过去的事

    ……」我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但此刻我能感受到她心中的悲伤，是因爲同情幽魂们？

    莉雅的沉默让我一时不知如何安慰，只好将视线再次移到破败残骸。抵抗的

    精壮幽魂多数已经倒在地上不动弹，外来幽魂们冲入房子内欺凌他们的妻女姐妹，

    小女孩所在的房子也已经涌入几个外来幽魂。

    房子里小女孩已经被藏好，铁匠手持铁锤与涌入的外来幽魂战在一起。铁匠

    很勇猛，可他终究是普通人，独自对上多个训练有素的敌人佔不到多少优势，当

    还剩最后1个敌人时他疲态儘显，不慎被敌人重创击倒。

    外来幽魂举起武器准备让他完全失去战斗力，突然身后出现瘦小身影。无声

    锤击命中头部，可惜力道有所不足，外来幽魂仅是倒地惨嚎。小女孩紧紧握住手

    中小锤子站在2人身后，稚嫩的小脸上满是慌乱。

    外来幽魂的嚎叫引来了同伴，又有1小队外来幽魂冲入屋内，铁匠拾起锤子

    挡在小女孩身前，满脸绝望的他没敢回头：「维拉……对不起，父亲没能保护好

    你……」

    小女孩一手握锤一手抓着铁匠裤子：「不，父亲……我……不害怕……我要

    与你一起……」无论是紧握锤子的小手还是颤抖的身体，无一不展露出她此刻的

    恐惧。

    外来幽魂没有因爲他们的样子产生任何怜悯，地上哀嚎的同伴让它们感到愤

    怒，领头幽魂脱口而出几句谩骂，举起武器就冲向2人。

    普通人的生活中几乎没有奇迹，战斗没有任何波澜。小女孩毫无战斗力，仅

    凭铁匠1人根本无法应对这些外来幽魂，他用身体护住小女孩想要带她逃离，然

    而拼儘全力也没能带小女孩冲出包围，最终被接踵而至的攻击带走了所有生机。

    外来幽魂停下攻击，它们把小女孩围在中间与失去生命的铁匠隔开，戏虐的

    笑容让它们本就丑恶的面庞显得更加狰狞。一件件脱落的衣物预示着将会发生什

    么，被围在中间仰望它们的小女孩脸上已经有恐惧之色，满脸泪水的她只有无儘

    仇恨。

    我用力握着手中猎枪，无论是房子里还是房子外，村中幽魂的遭遇让我感到

    愤怒，原来在异界死亡并不一定是结束，或许是另一种痛苦的开始。

    房间内外来幽魂们已经全身赤裸，当它们伸手企图侵犯小女孩时外面再次出

    现变化。在村口点着战利品的外来幽魂全部看向森林，它们大吼着开始聚集，陆

    陆续续有外来幽魂从房里走出，边走边骂骂咧咧，然而下一瞬间已经聚集的外来

    幽魂满脸惊恐四下逃窜。

    「这是魔法攻击？」我顺着他们视线看不到任何东西，而外来幽魂们肢体却

    被分离，身体出现巨大撕咬痕迹。

    莉雅摇摇头：「应该是有强大魔兽突然降临在森林，它们被血腥味吸引到这

    里进食，魔兽羣没有任何死伤，所以我们看不到攻击。」

    新降临的魔兽……那就没错了，初临大陆的魔兽不仅嗜血还非常莽，它们根

    本不会分辨职业者和普通人，见到任何生命都想开开荤，我见过很多次刚降临的

    上门食材。

    屠杀很快结束，时间比外来幽魂佔据村子还要快，破败残骸陷入短暂寂静。

    没多久四周魔力聚集，外来幽魂与村中幽魂身体中都出现点点红光。外来幽魂终

    究是要强于村中幽魂，它们很快就完全染成红色，趴在地上吞噬附近村中幽魂未

    完全染成红色的灵体。

    悽惨哀嚎充斥破败残骸，红色的外来幽魂四下游荡，寻找村中幽魂吞噬。当

    最后1个村中幽魂被分食，外来幽魂们已经全身血红，它们视线全部聚集到我们

    身上。

    「莉雅我们……」我举起手中猎枪准备物理超度，这时候出手肯定能让他们

    脱离束缚。

    「拟态」大量血红色气机从莉雅体内释放，翻涌的气机铺天盖地，连带着将

    我裹入其中。

    巨大的血色狰狞龙头从气机内缓缓抬起头颅，恐怖气息吓得围上来的怨灵们

    转身逃跑。然而一切都是徒劳，狰狞龙头张开巨嘴，强大吸力将怨灵们儘数吞入

    口中，金属摩擦般的咀嚼声与怨灵哀嚎随之响起，惨遭咀嚼的怨灵们逐一消亡。

    怨灵们很快被碾成红色碎片，莉雅散去气机，红色碎片随风飘扬，破败残骸

    迎来真正平静。此时空中出现一缕缕白色灵光，村中幽魂们在我们身前凝聚，从

    那微笑表情与蠕动的嘴脣能看出是无声感谢，很快他们再次化爲白色灵光飘散，

    缓缓升入空中消散。

    「他们已经融入冥月，走吧，该回去锻炼身体了。」莉雅像是完成了微不足

    道的小事，转身拉着我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