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国缘一突然就沉默了下来。

    他微微垂下了视线。

    这样的动作不仅遮住了他带着暗红的眼瞳，同时也遮掩住了他脸上的表情。

    星野修吾放在缘一头发上的手微微下移了一些, 落在了他的脸颊之上, 轻轻地以指尖摩挲了一下手下的肌肤。

    他静静地等着缘一的下一句话。

    “那个人……”沉默了片刻, 继国缘一才缓缓地开口。他的目光依旧朝下，漫无目的地落在了星野修吾衣摆上的桔梗纹饰上, 然后他像是被这样的纹饰所刺痛了眼睛, 紧紧地闭上了眼。

    “嗯？”星野修吾发出疑问的轻哼。

    “……那个安倍晴明, ”继国缘一动了动嘴唇，好不容易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有那么扭曲, 尽量用着平静无波的语气说道：“是星野的什么人呢。”

    星野修吾沉默了下来。

    突然陷入沉默的星野修吾让继国缘一的心中一瞬间涌现出了难以形容的恐惧，这让他放在身侧的手几不可见地颤抖了起来，几乎要用尽全身所有的力气和理智, 才能压制住那种如同海浪一般从内心翻涌而出的嫉妒。

    星野修吾放在缘一颊边的手稍微用了几分力道。

    察觉到缘一的抗拒，星野修吾低声喊道：“缘一。”

    继国缘一身体一颤。

    “抬起头来，缘一。”星野修吾声音不急不缓地说道，见他僵着身体没有反应，又不厌其烦地重复了一遍：“抬起头来，缘一。”

    这样的称呼让继国缘一瞳孔紧缩，就连呼吸也都为之停顿。他缓缓地呼出一口气，终于还是被这一声呼唤里的亲密所引诱，抬起了头。

    然后他撞进了一双带着笑意的紫色双瞳中。

    和平日里与外人温和淡然的笑意不同，这样的笑意深深地映入到了星野修吾的眼瞳深处，就连眼角都弯了起来，彰显着主人愉悦的心情。

    继国缘一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眼中暗沉的神色愈浓，他伸手抓住星野修吾还贴在他颊边的手，沉声说道：“不要笑，星野。”

    这样的笑让他的心都揪了起来。

    他不知道星野的过去，这个人的身上有着太多太多的秘密，他和眼前的这个人之间隔着太远太远的距离，远到若是他一不留神松了手，他就会彻底消失不见。

    “嗯，好，不笑了。”

    手上传来略微的痛感，星野修吾并没有放在心上，他明白缘一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举动，自然不会在意他无意识的失控。

    星野修吾动了动手，以便缘一可以更好地握住，迎着他执着的目光，他顿了顿，略微斟酌思考了一下用词，并没有选择隐瞒。

    “晴明他，对我是非常、非常重要的人。”

    继国缘一收紧了手指。

    “他让我在曾经短暂的生命里见到了春樱的烂漫，”说到这里，他轻轻地笑了笑，“只是后来，我发现，千篇一律的风景，总是有看够的时候。”

    “但同样，正因为有着足够长的生命，也让我见到了不一样的色彩。”

    本丸如是，鬼杀队如是，缘一，亦如是。

    “现在的我，之于晴明……更多的是一种感谢吧。”星野修吾说出来了缘一最关心的问题。

    他微微倾过身，以额头和缘一的额头贴了贴。双目相对之间，他声音柔和地说道：“缘一想要知道什么就问我，我们有很多的时间可以相互了解。”

    猜一个人的心思太难，不如直接坦诚相待。

    感受着两人之间的姿势，缘一耳根微微红了红，他紧绷的神色终于放松了许多，低低地从喉咙里挤出了一声：“嗯。”

    ***

    空无一人的主殿中，安倍晴明孤身一人坐在主位之上。

    漆黑的瘴气自他的身上不断漫延，将周围的一切尽数侵蚀，方圆几里之内竟无一活物胆敢接近这里，就连树木花草都失去了原本的色彩。

    他的面前凝结出了一面水做的镜面，水波荡漾间，让刚刚那一幕全都落在了他的眼中。

    安倍晴明挥了挥手，水镜随之消散，而镜中那两人交握着的双手、完全可以称得上亲密的动作却怎么都从眼前挥之不去，那映着辉月的桔梗耳饰更是张牙舞爪地彰显着自己的存在感。

    他扯了扯嘴角，眼底涌起了难以掩饰的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