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忘了，这是梦里，他摸不到。

    魏无羡还是把手放在蓝忘机的手上，轻声说：“蓝湛，好起来啊，蓝湛。”

    而后场景迅速转换，蓝忘机坐在桌前，因背上的伤尚未痊愈，甚至还不能挺直身子，他却就那般微微勾着背，颤着手抚琴。

    这种时候，他能弹的会有什么呢？

    问灵啊，除了问灵，还会有什么呢？

    魏无羡心下酸涩，虚空中却有声音响起。

    “请问，你可有见过魏婴？”

    魏无羡怔了怔，这是蓝湛的声音。

    “不曾。”一个女声答。

    是问灵。

    这个梦境……是问灵……这女子……是……

    “若是你见到魏婴，可否告知我？”

    “他不会回来了，蓝忘机。”

    “不，他会的……他会回来。”

    “含光君，他回不来了。你想开些，别把自己困在这里。”

    “那姑娘缘何留在此处？”

    “……我只是来告诉你，别等了，他不会回来的。”

    “他会的。”

    这个片段很快就结束了，魏无羡眼前一片白，他压下心头困惑，努力保持冷静，开始思索这女子执意要他看到这梦境的原因。

    然后就到了静室，蓝忘机端坐在案前，手中摆弄着当初魏无羡画给他的那幅小像。

    魏婴，近日可好？

    他们都说，你不会回来，我从来都不信。

    可是近日有人说，你不想回来。

    不知怎么，我竟没有立场辩驳。

    魏婴，你是不是……真的没有什么留恋……

    就像在那悬崖边上，你甩开我的手时，也确实是没有一丝犹疑。

    这些年我用了很多方法找你，拼命骗自己你并没有殒身，告诉自己终有一日你会回来，如今想来，或许真的是我的执念罢了。

    魏婴，少年时我愚笨，很多话都没来得及说与你听，本来想，若是你能回来，我一定全部告诉你，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不要再留一丝遗憾，可如今看来，想是没有机会当面说了。

    魏婴，我不曾看轻你，什么邪魔外道，什么离经叛道，我也不曾质疑过你，我想我是敬重你的，可是不夜天，看到你陷入绝望，我不知道我能做什么，其实我私心很想带你回到云深，我想我能够在云深护你一生一世，可我知道，你不稀罕，也不会愿意困在这里。

    我……心悦你已久，虽知你无此意，可从前我总是觉得，至少我在你心里是特别的位置，怎料后来种种，我们多得是不欢而散，如今想来，确实是我唐突。而今你我至此境地，我也只能说我确实有悔。没能救下你，没办法救下你，不管舍弃什么都救不下你，我蓝忘机此生，最悔不当初和不忍回顾的，就是此事了。

    除过此事，其他的，我都不悔。

    心悦你不悔，不夜天不悔，百凤山……也不悔。你就当我冒失，就当我任性，就当我自私，即便知道你并没有把我当作特别的人，即便知道在你并无此意的情况下我应当理智的退开不该打扰你，可经过此次变故，我却突然很感激，当初让你知道了我的心意。

    让你知道了，哪怕你是厌恶的，起码，也不会忘记我了吧。

    魏婴……若是能再来一次……

    可不可以……

    可不可以……

    ……

    魏无羡从来不知道，蓝忘机会说这样多的话。

    也从来不知道，蓝忘机会有这样带着破碎的哽咽的语气。

    魏无羡只能无助的看着梦境中的蓝忘机，他的手边放着一壶天子笑，蓝忘机这个状态，大概是已经喝过了，也是，当年的这个小古板，除过醉酒，哪会如此坦诚和直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