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壶给顾其羽添了一杯茶，苏子叶转了转杯盖，道：“有件事，我想应该要告诉你，虽说你可能不愿意听，但是现在知道不忿，总好过事后知道遗憾。”

    “什么事让你如此郑重，我病情恶化了吗？”顾其羽笑了笑，道，“你知道的，我已经不在意了。”

    “不是这个，是我姐姐严子墨，要收购程明潇的公司。”

    “收购？程明潇同意？”

    “由不得他，当初为了上市，你和程明潇手中的股权都被稀释了不少。十天内，严氏集团已经控股百分之五十五，即使程明潇不同意，董事会也要重组，主要业务也要合并。我对商业并不懂，但是我知道只要是我姐要做的事，她绝对势在必行。”

    最后一句话，顾其羽听得明白，苏子叶是要告诉他，对于严子墨商业版图的扩张，他这个弟弟也劝不动。

    或者说，苏子叶根本不想插手。

    “这些对于我来说，已经没有意义了，公司在谁手上无所谓，只要员工能正常工作，工资照发，谁接管，都好。只是不知道，程明潇也有被人趁虚而入的时候，毕竟当初……他也算是个奇迹般的人物。”

    说到最后，顾其羽喉咙有些发紧，“当初”，一个引发人回忆而又遗憾的词汇，多少结伴同行的人，走到分道扬镳的时候，总要感叹一句，当初我们如何如何。

    不管当初如何，如今也缘分到头。

    苏子叶没听出顾其羽语气中的异常，只当他是在感叹和程明潇创业时的往事，接着道：“听说是程明潇身边一个姓李的助理背后摆了程明潇一道，我不知道这个助理是谁，但是我想你应该知道，因为这个助理和我姐谈的条件之一是公司每年收益的百分之一要划进你的户头。”

    姓李的助理？顾其羽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李炎。

    只是他不知道，为何李炎和严子墨谈判的条件是给他顾其羽争利益？

    顾其羽想给李炎打个电话问一问，转念一想，又作罢。

    总归等他死了，这些都要从哪儿来，回哪儿去。

    严子墨那边的房子已经收拾好了，下午，苏子叶接顾其羽去了新居。

    确实是新居，苏子叶说房子虽建成八年了，但是严子墨从来没住过，房子里的一切都是新的，风格和苏州的苏宅差不多，只是比苏宅大一些，是传统的四合院模式。

    进门是一面影壁，上面用朱笔写了个大大的“缘”字。

    推开房门是方正奢华的客厅，客厅沙发后挂了一幅油画。油画画幅不大，用色略显晦暗，但是熟悉的手法却吸引了顾其羽的注意力。

    “这幅画……”

    “你画的。”

    苏子叶回道。

    “十年前，在成都某个街头公园里，你给我画的。”

    顾其羽记忆有些模糊，努力回想，模糊的画面倒也逐渐清晰。

    那时他母亲刚去世没多久，他习惯每天带着画笔，到小区楼下的公园里坐着，那时他是想将父母和他住过的地方画下来，这样，即便到了外地去上学，起码还有个念想。

    可是，真到了楼下，他却经常性的找个角落，什么都不想，一坐就是一整天。

    整整半个多月，他都没有在画布上落下一笔。

    直到有一天，他坐的那个无人的角落，闯入了一个不速之客——一个着装时尚，比他大个几岁的男人。

    男人上来就直接问道：“弟弟，能帮我画幅画吗？就画你熟悉的成都景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