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电话拨通了，路岩也没有要玩失踪的想法，他只不过是把每句话都语焉不详，就连安也问“你现在怎么样？还好吗？”，路岩都能把一句“没事”回答出模棱两可的效果。

    安也甘拜下风，叹了口气。他想，这个时候，路岩没准备好坦白，他自己其实也没准备好追问。

    次日一早，安也出门散步，不知怎的走到路岩工作的诊所那边去了。

    诊所八点上班，现在不过八点半，咨询台的姑娘打了个懒洋洋的哈欠。而路岩——若是在，大概还在吃早餐吧。路岩在不误事的前提下，对讨厌的工作一向得过且过，既然没有病人在，肯定专注于享受生活。并且，那个窗台养着一排白掌一定不是路岩养的，至少不是自愿养的，路岩连自己电脑桌边的仙人掌都懒得浇水硬是给旱死了。

    当然，安也没有进去，他只是顺便瞄了一眼，然后就碰巧等来了——

    “让路岩滚出来！告诉他他妈快死了，问问他是不是就这么绝情，就没有心。这生他养他的人，他连看一眼都不看！亏你们还医生呢！这么黑的心，救人的还是杀人的？”

    说话的是两个看起来五六十的中年妇女，身高不高，嗓门挺高。咨询台的小姑娘都被惊得躲里头去了，而一旁扇着扇子走过的慈祥老太更是掉头就走了。

    大家都挺忙的，忙着上班工作，忙着享受生活，对这种影响心情的争吵都能避则避且多有嫌弃。不过争吵这件事，于安也而言真是充满了家的气息——这绝对不是什么褒义词。

    安也蹙了蹙眉头，不知道该倒回去还是继续往前走，正犹豫着，就见着了一个医生模样的男人走了出来——

    “我不要钱，谁要你们的钱！我就是看不过去……”花衣妇女喊道

    看来战况胶着，安也不由得又倒了回去。而那位医生正一臂抱在胸前，一手拿着电话，挺大嗓门地喊了声：“喂，是110吗？这里怡宁大街33号有人闹事，医闹呢，快抡砖头打进来了……”

    安也初时以为他只是装装样子，还心道这把戏早过时了，三岁小孩都吓唬不着了，结果没过一会，虽然警察没来，但是——做人要有想象力，功夫不负有心人，城管真的来了！而且业务极其熟练地把人打发走了，还和马上来送矿泉水的咨询台小姑娘道了谢。由此可见，那俩大姨绝对不是什么专业人士，和一哭二闹三上吊还有持刀砍人的前辈天差地别，充其量就是来给人找不痛快。当这个被找的人是路岩，安也也不怎么痛快了。

    然后那医生把口袋里挂着的眼镜摸出来，扣脸上，端详了安也一会儿，“安也是吧？你是要走还是进来坐坐？”

    安也转回头来，他合理怀疑医生连两位主犯大姨的脸都没看清，却把安也看清了。安也受宠若惊，但还是摇摇头：“谢谢，我还有工作，先走了。”

    “那行，工作重要，路上注意安全啊。”那医生倒也不在意，笑眯眯地哼着歌倒回诊室去。

    安也也走了，可没走两步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喊：“对了，是你找的城管吗？谢谢啊，要不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收场，这说也不听打也不是的。”

    安也莫名其妙，回头就见医生又跑了出来，手里还拿了只茶杯，估计是忘了放下。

    安也道：“是很难收场，不过我连怎么找城管都不知道。”

    医生愣了一下，抓了把脑袋，一拍大腿：“路岩肯定在，藏哪儿去了这小子！看我怎么收拾他。”

    “都和他说了不用管不用在意，怎么这么倔呢？”医生嘀咕着一顿，忽然又为难道，“他这警报的算不算扰乱公共秩序啊……”

    这次安也瞥到医生眼前的胸牌了，一闪而过虽快，但他成功捕捉到了一个“梁”字。

    “应该……不算吧……”安也作为个缺乏常识的人，有些没底气地说。比起这个，他比较担心这事后，以后会不会没人敢来看病，这可是关系到路岩工资的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