宽仁

    唐军已经兵围了洛阳城。

    然而，因伯颜坚壁清野，早有防御准备，唐军的攻势并不太顺利。

    或者也可以说是，唐军无意展开猛攻，更希望能够逼降洛阳城。

    有几座火炮已经被推到了城下，每日轰击着城墙与城门，却很少往城中抛射，以示不愿误伤百姓。

    张珏每日都会派士卒向伯颜喊话。

    “今虏酋已死，尔等拒守孤城，势穷援绝，如数万生灵何？若能纳款投降，悉赦勿治，且加迁擢！”

    类似这样的话喊得多了，伯颜虽不动摇，洛阳城中的士气却一直在降低。

    更让元军难受的是，唐军切断了洛阳与北面的联络，消息不通，确实给人一种孤城之感。

    但伯颜依旧有信心能够守住。

    他首先对金莲川幕府有信心，推断他们在开平正在全力稳定时局，之后便会派兵救援。

    “父皇要杀我。”真金喃喃道，“我梦到了父皇要杀我。”

    于是她转头看着外面的夜色，眼神里也充满了恐惧，像是害怕那夜色中有什么人。

    这是他几个月以来，睡得最安稳的一次。

    而如果连真金都能免于责难，可见这件事就算是彻底过去了。

    “不敢？”

    阿剌罕又道：“对于伯颜丞相，大汗就更加信任了。你看，金莲川幕府都是汉人，而丞相是蒙古人。”

    阿剌罕是蒙古名将也柳干之子，袭父职，多有战功，是如今还真正能够作战的蒙古将领之一。

    都是经验丰富的将领了，伯颜很快做出安排，接应这支兵马入城。

    “尚文的人头血乎乎地滚到我面前，我不敢看。”真金还在说。

    不等阔阔真说完，真金已下了床榻，赤着脚向屋外走去。

    待确认这个消息，他便派人飞快赶去报于后方压阵的李瑕，认为忽必烈既已归来，北伐这一战只怕要难打了。

    于是伯颜目露震惊之色，惊呼道：“他们……怎敢如此？！”

    “燕王年轻，性子又软。肯定没有想过要提前取代大汗，是被那些叛贼利用了。大汗当然也不会怪罪燕王。”

    这边，张珏正在审讯俘虏。待听闻这个消息，一时也有些愕然。

    也许唐军已经错过了最好的时机……

    很快，他的亲兵斧头队便涌向了元军的援兵。

    “不是的，你们是父子……”

    阔阔真连忙捂住真金的嘴，带着哭腔道：“不敢乱说的。”

    “嘭！”

    阿剌罕挥师冲击唐军阵线，竟是以不顾伤亡的打法，无论如何也要进洛阳城。

    皇位之争终于落下了帷幕，接下来便是大元全力应对外敌李瑕的时候了。

    “陛下平安归来了？！”

    忽必烈归还开平，大元就好像有了主心骨一般。

    唐军的火炮也终于调转回了炮口，吐出了炮弹，砸落在元军阵中，轰然炸开，将许多元军士卒的身体炸成碎片。

    伯颜看阿剌罕的布置，判断他是想要突围入援，进入洛阳城中先传递消息，并帮助洛阳守城。

    阿剌罕似乎知道伯颜的心思，开始宽慰起他来。

    “那……燕王呢？”

    “嘘！”

    次日，洛阳城外的号角声比往常都激烈一些。

    张珏不愿多增伤亡，没有再命令兵马追击。

    阿剌罕观察着伯颜的反应，拿出了一封忽必烈的旨意递给了伯颜，道：“大元危急关头，丞相一力支撑防务，功劳赫赫，大汗十分欣赏，这不，派我来嘉奖丞相。”

    这天夜里，伯颜难得睡了个好觉。

    果然，一直坚守到了六月二十七日，伯颜再次登上望楼，望了良久终于看到了滚滚尘烟向洛阳城而来。

    “不算太顺利。”阿剌罕道：“右侍仪史尚文，劝燕王继位；控鹰卫指挥副使史楫，在康巴诺尔湖畔想要谋逆弑君……”

    “做噩梦了吗？”

    “我日夜都在担心陛下的安危，长生天保佑，陛下无恙就好。”

    唐军气势一滞，不敢太过追进元军。

    而李瑕立国时间尚短，一旦大元的皇位争端尘埃落定，调动起所有的力量参战，有把握能战胜李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