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叛

    军靴踩在积雪上簌簌作响。

    密集的脚步声从保州西大街那头响起，显然人数很多。

    张弘范回头看了一眼，向传令兵吩咐道：“去问问是哪支兵马来援了，让他们堵住北门，莫让张弘道逃了。”

    “喏！”

    那传令兵领了军令，迅速便向那支兵马迎了过去，远远便喝道：“总帅问你们是谁的部下？！”

    “噗。”

    一阵箭雨已经向这边射来，袭向张弘范所领的一千蒙古怯薛，也将那名传令兵射倒在地。

    “列阵！杀过去！”

    才赶到的兵马中传来了一阵阵喝令，当即便列阵向这些蒙古怯薛杀过来。

    时不时还能听到有校将在里面喊叫着，激励着士气。

    整夜，一次次奔逃，一次次被背叛。张弘范却依旧可以冷静下来。

    天光微亮。

    “别过来！”

    他效忠的人根本不会与他同心协力作战。

    “大帅！大帅！”

    ……

    长街另一边，被仅剩的百余亲兵拥簇着向城内逃去的张弘范感受到了无比的失望。

    “长生天！保佑你的子民！”

    又是许多士卒倒下。

    “哈。”张弘范甚至故作轻松地笑了一下，向身边的亲卫道：“不该来找兀古带，该早些去与李庭汇合。”

    加瓦挥动弯刀，逼退了张弘范。

    “快！快杀了老九！”

    “是我，谁叛了？贾文备叛了吗？”

    张弘范却是不肯再与他多说，转身便逃。

    受伤的人和马倒在地上惨叫、嘶鸣，构成炼狱一般的场景，可以看出兀古带为了逃出保州城是不惜一切代价。

    张弘庆面目狰狞，一会痛叫，一会又冲麾下将领大吼。

    夜已经过了大半。

    张弘庆并不转身回去调兵，而是继续向前，嘴里问道：“九哥你受伤了吗？”

    ……

    加瓦抬手向东一指，大喊道：“大王往那边去了，听到了吗？！”

    “十一郎？是你吗？”

    这边厮杀还在继续，远远又有了新的呼喊声传过来。

    “那边！”

    而另一个方向，张弘道也在迅速赶来，脸上带着焦急之色。

    回应他的是一阵阵喊声，初时并不齐。

    贾文备十分非常生气，用力一踢马腹便向张弘范这边冲过来。

    “这是老元帅的意思，我们归附大唐了。”

    之后，声音渐渐齐整起来。

    已经没有回头路可以走了。

    张弘范吸了吸鼻子，把那冰冷的空气，以及一丝血腥的气味吸进鼻中。

    “杀了他！”

    其实，他效忠的忽必烈也随时可以逃回草原。

    “二姐儿？是二姐儿……”

    毕竟都是他认识的张家旧部，彼此都还沾着亲。

    “张九，你知道我一整夜都在带兵守着万卷楼吗？！”

    斧头正中张弘庆的肩甲，“当”的一声重响，火花四溅。

    “对口号，对口号……”

    想到这里，张弘范忽然又想到了张十一郎揉脖子的样子，于是他能想像到张五郎把刀架在张十一郎脖子上逼他投降的场景。

    他犹不甘心，喊道：“杀出去！”

    “重恩？”

    “杀过去……”

    甚至，叛军已经竖起了一面唐旗。

    “归我圣朝，复我汉家江山！”

    “大王呢？”

    “大帅，是总帅回来了！”

    “嗖嗖嗖嗖……”

    这些声音远远落入张弘范耳里，他听着其实很熟悉。

    而此时此刻，张弘范心里却有了更多的怀疑与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