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冒将关平请进书房，脸上的表情顿时从和煦变成了恭敬，他居然后退一步，想要拜倒给关平行礼。

    关平赶紧伸手搀扶:

    “叔父为何如此？”

    蔡冒两眼通红，忍不住哽咽道：

    “蔡某老迈，可总改不了这轻狂傲慢的性子。

    此番被小关公好好教训，以后再不敢如此轻狂无礼。我这年纪大了, 身体也大不如前，之前路过景升墓，深深后悔之前听傅……听蒯越摆布，引狼入室，成了汉室的大罪人。

    如今我已经心灰意冷，只盼还能有个为大汉效力的机会, 还请小关公在刘公面前为蔡某求情，请刘公如当年帝舜惩治鲧却任用禹王一般, 给我蔡家一个报效大汉的机会。”

    若不是关平深知蔡冒为人和他的种种勾当, 几乎要被蔡冒逆天的演技给蒙混过去。

    蔡冒这招以退为进非常Jing妙，如果刘备真的愿意原谅他，正好借他所言下坡，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倒蒯越的身上。他一边说自己年事已高心灰意冷，一边又说报效大汉之心非常迫切，求刘备给条生路，分明是不愿放弃现在的地位。

    就看他想要什么了。

    关平镇定地道：

    “蔡叔父心念大汉，主公之前也常常说起。之前在江陵多亏叔父关照，乌林一战能击败曹军，叔父也多有功劳。

    若是兴复大汉，还少不了叔父用心——久闻叔父深得人心，更是Jing通战法，不知道叔父以为下一步该如何用兵。”

    蔡冒脸上露出几分矜持之色, 亲手给关平添了一碗酒, 他粗糙纤长的手指在桌桉上有节奏地敲打着，缓缓地道：

    “南阳为天下门户，蔡某在此处的门生旧识不少，若是能在此处养老, 也能照拂一方，多募集些能人为汉室效力，某心愿如此，可惜曹Cao素来提防蔡某，蔡某年老体衰，此事也只能想想了。”

    果然是南阳。

    关平的眼睛微微眯起来，微笑道：

    “若是蔡公肯屯驻南阳，能沟通南北，到也是一桩好事。”

    南阳在全盛时一个郡的人口几乎能赶上幽州一个州，这里河网密布，四通八达，在大战之前的经济极好，是荆州最富庶的所在。在文化上，江北的南阳也跟江南这些荆楚蛮夷之地不一样，那里更贴近中原，不少大儒在南阳讲学，文化气氛也相当不错，不管从哪个角度来说, 南阳都是荆州最好的地方。

    蔡冒早就对此觊觎已久，但他知道曹Cao是决不允许自己占据南阳, 之前梁鹄的信上曹Cao开出的最好条件也是消灭刘备之后让蔡冒可以都督荆州诸郡——画饼都不敢画太大，足见曹Cao对蔡冒的忌惮。

    他之前甘冒奇险，又是帮刘备弄回女儿，又是给刘备身边塞大将，就是看看刘备能不能满足自己的要求。

    现在刘备八字没一撇，吹牛谁不会吹，别说给南阳，把雒阳给蔡冒都敢说。

    但蔡冒又不傻，他需要刘备给自己一点支持，他相信刘备应该有这个本事，为自己拿下南阳提供一点思路。

    不然蔡冒跟孙权联合也比跟现在最多只有荆州四郡（还不全）的刘备联盟好。

    之前司马孚非常乐观地认为蔡冒在乌林之战中跑路是为了保存实力，等待一个机会跟当年的张绣一样攫取更大的利益。只要曹Cao像对张绣一样对他，他早晚会直接投诚。

    这种态度代表了曹军中大多数人的态度，乐进和徐晃从之前蔡冒慌不择路的模样上也判断蔡冒年纪也不小，估计就是想继续讲条件，获得比张绣更大的权力，最少混到臧霸的高度。

    可向朗恰恰不这么认为。

    他跟蔡冒年纪相彷，从小一起长大，对蔡冒的意图有极其清晰的了解。

    他非常想做荆州的主人。

    非常想！

    哪怕他的能力并不足以鲸吞荆州，这些年也一直在以这样的目标不断努力。

    他相信，蔡冒的目的有且只有一个。

    那就是保留军队，永镇荆州，至少至少要达到当年刘表的高度。

    这说起来很不可思议，但向朗一针见血地指出，这跟蔡冒与曹Cao的交情有关。

    荆州投降后，曹Cao曾亲自到达蔡州蔡冒的家中，跟他一起回忆当年两人的同学之谊，当时他俩还是很好的朋友，蔡冒一口一个丞相，曹Cao一口一个德珪，简直一副兄友弟恭的做派。

    当年求学的时候，曹Cao宦官之后的身份说起来并不比蔡冒高贵到哪里，这些年过去，曹Cao如此雄壮，接连做出种种违背大汉法度之事天下名士连个屁都不敢放，他能做得，我蔡冒凭什么做不得。

    向朗认为，蔡冒看似左右摇摆，但他心中早就选择了一条路，只是大概他自己也不能确信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