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闹!”江怀左大喝一声,“江从鸢,谁许你起身,竟还敢直视殿下,还不快向殿下请罪!”
“无妨。”沈玉烛挥了挥手,饶有兴趣地看向江从鸢,“把你刚刚说的诗念完给我听。”
江从鸢看看沈玉烛,又看看江怀左,正欲再趴回地上,便听沈玉烛补了句:“平身吧,起来回话。”
“谢殿下。”江从鸢规规矩矩地扣了个头,这才站起身,清了清嗓子,背诵道:“我辈今日登高远,仰天举杯邀仙醉。劈云裂风翻浪蕊,枕岳栖泽遨山翠。长河尽处天如坠,漫卷黄沙金玉碎。睡复醒来醒复睡,点转星河换灵晖。”
他背诵时,慕容晏也跟着在心里默念,然而念到最后一句,才发现错了一字。
她抄写《戊巳踏春集》时曾在这首诗前见江从鸢做序,说为了防止有人冒领谢必一名,他在将诗收录到《踏春集》里时,曾经改动过一个字。后来她在破了京郊无头尸案后再抄这首诗,也曾觉得这个“长”字似是不太契合,直到此时此刻,她的感觉得到了印证。
原来那首诗写的不是“长灵晖”,而是“换灵晖”。
点转星河换灵晖。
慕容晏忍不住想抬眸去看沈玉烛,又碍于身份和场合不敢抬头,更怕自己抬起头,会叫长公主看见她的表情。
换……应不只是一醉醒来发现星河斗转,而有更深的含义。
或许是……翻手云,覆手雨,改换日月。
她好似知道了些不该知道的秘密。
慕容晏心跳得厉害,不知道自己猜得对不对,又希望是自己想多了。
沈玉烛哈哈一笑:“没想到,都十多年了,这首诗竟然还留在那张屏风上。” 她边说边笑着摇了摇头,“不过是年少时的狂妄拙笔,如今看来处处都不妥当,难为你竟是记下来了。”
“殿下这首诗分明写得极是,有何不妥?”江从鸢不满诋毁他喜爱的诗作,争辩道,“醉邀天仙客,得登白玉京。遨赏尽穹宇,游影遍山河。殿下将醉游写得如此令人心驰神往,何必自谦?”
“依我看,谢必那时写的,还不如你刚刚随口评说的五言。好了,诗和谢必都不是你来此的重点,”沈玉烛抬手支颐在额角,神情虽懒散,却透露出不容辩驳的威严,“江从鸢,你们之前在争辩些什么?”
江从鸢这下不在喊冤了,连忙跪下身去,语气沉稳地解释道:“此番花魁娘子选是京中盛会,可云烟姑娘暴亡,子珉、陛下又突然被人带走,草民就担心会有上官为了平息此事而将案子草草了解,扣在草民和……身上,如今既然知晓陛下和殿下都在,那便不怕有人敷衍了事、屈打成招。草民行得正坐得端,没做过就是没做过,云烟姑娘之死与我毫无干系,草民也确实不知为何草民的手印并不能完全扣上云烟姑娘脖子上的指印,这位仵作却要说云烟姑娘脖子的指印是草民留下的。”
“你胡说!师父什么时候说那指印是你留下的了!师父只是说,你的手印和那指印对得上!”十一气冲冲地说道。
江从鸢毫不示弱:“对得上不就是在暗指我就是留下指印的那个人吗?!”
眼看着两人又要吵起来,沈玉烛皱皱眉,看向徐观:“你说。”
江从鸢和十一顿时偃旗息鼓。
徐观肃然行了一礼,而后用平直的语调解释道:“比对指印,不过只能粗略地对凶手有个印象,那位云烟姑娘被人掐住时还清醒着,会挣扎,瘀痕会随之扩散,所以颈上瘀痕无法与手印完全对上,但手指短粗之人无法留下细长的指印,亦如缺指之人无法留下完整的指印,而江少爷的手指长短恰好和那指印相当,故而无法排除他的嫌疑。”
江从鸢听过之后仍是不服气,红起了脸,眼睛也跟着红起来:“若是如此,今日湖上这么多人,手指和我差不多的定不在少数,为何不把所有人都找来验过,偏要说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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