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发少女仰视着她。

    那种为了守护重要之物而不顾一切的愤怒、乃至疯狂的气质，让她想起了那些即使面对整个世界，面对创造无数世界乃至于他们自身存在的至高神灵，依然怒吼着举剑相向的愚者们。

    但黑发的少女，听话的点了点头，然后弯下腰，跪在地面上屈起身体，用手掌和膝盖支撑自己。

    黑发的少女，依然跪坐在自己主人的脚边，抬起头看着自己。没有催促，眼中，也没有了渴求。

    最初的俯视。

    连威慑性的，挥动鞭子的动作也那么的软弱无力。

    这样的话太过分了。

    那是魔王的气质。

    莉莉安问着自己。

    “……莉莉安主人……？”

    停顿。

    那都是些什么东西啊！

    苍白的手指划过光滑黑亮的皮革，那原本就是夜影凝聚物的革料迅速解构，溃散。

    她站起来，手指有些迫不及待的从漆黑的皮质紧身裙上划过。

    日常的相处之中，从来没有在意过的视角。

    “妾身在这里，莉莉安主人。”

    金发的真祖连她的动摇也预料在内，淡然，又无比同情的宣告着。

    在仔细思考和查阅了依文教授的知识之后，莉莉安觉得有那么一瞬间心动的自己，简直笨到无以复加。

    这一次不是出于愤怒。

    紧闭的双腿微微打开，连垂落到身前的黑发也拂到身后，侧落的月光毫不怜悯的照亮了少女身上本应好好隐藏，珍重保护的每一个角落，这应该是多么羞耻的行为啊，可是，莉莉安看见，在克莉丝的小腹上，漆黑的纹身与血色的逆十字却像是兴奋了起来一样，微微发着光。

    又一次，克莉丝把【选择】的权力毫无保留的交付于自己。

    “……莉莉安主人？”

    灰瞳的少女，疑惑的歪了歪头。

    小小的王女，朝二楼的血族瞪了一眼。

    啊啊，又是这样。

    下达最初的命令，转过身，莉莉安一步一步的走回了冰冷的王座之上，重新坐下。

    “这是爱。”

    只是——这个动作让她突然意识到了。

    ——爱、吗？

    怎么让造成让血族也能记忆深刻的伤害，怎么瓦解她们的尊严，怎么使用药物和训练把她们变成合格的肉便器……——什么调教血族的方法啊？为什么，自己要做那种侮辱，伤害克莉丝尊严与人格的事呢？！

    “……爬着过来，好吗？”

    怒火在酝酿。

    “彼此之间的关系是一种很微妙的东西，没有尝试过之前，谁也无法认定，那样是否适合彼此。”

    这个发展，让依文意外的挑了挑眉头。

    左肩，然后是右肩，当肩膀上的部分消失之后，失去支撑的裙装从少女的身体滑落，在落到地面之前就消散了。

    一根漆黑的鞭子，正被她握在手中。

    依文说，那是将自己的一切向某人献上之后的真祖，兴奋的证明。

    “克莉丝……”

    这句话几乎就要从她的嘴里说出来了。

    “给我……像狗……”

    “咕噜……”“莉莉安，在听到这个声音之后，才发觉自己有些口渴。

    二楼的血族没有开口，可她的声音却仿佛无处不在。

    按照【知识】说出台词的莉莉安，突然发觉。

    可是，莉莉安没能将那句话说出来。

    同样、也并非出自放弃的心态。

    “把……衣服……脱掉，一件一件的。”

    就像以前自己每一次的烦恼一样。

    【异常扭曲，却真挚的爱。】与记忆中的文字，在女孩的耳中，轻轻的炸响。

    ——将一切都献上，包括自己的羞耻心，包括身体的每一个反应，都毫无保留。

    依文淡淡的诉说着她所难以理解的话语。

    自己始终无法理解，不管看多少本恋爱与戏剧也没有丝毫感触的感情。

    ——汝觉得汝对她的态度，是她想要的吗？

    自己和克莉丝——至少她从来也不认为是被命令与严格的界限隔开的两人。

    接着，长筒的皮靴也消去。

    而她俯视着她。

    灰色的瞳孔中，闪烁着期望的色彩。

    毛皮的坐垫上，自己的体温还没有消散，就只有这样的程度吗？自己的犹豫？

    并非毫无主见，更不是无头无脑的愚昧忠诚，那是。

    在这一瞬间，莉莉安的气息，让血族的真祖有些怀念。

    她的话语。

    莉莉安·阿兰斯。

    莉莉安从王座上站起，走到了克莉丝的面前。

    “……是、对不起。”

    “……”

    ——克莉丝是我重要的人，我不会那么做的。

    又或者是让盛满的酒杯溢漏而出的最后一滴酒液。

    是个决定要做之后，就会去做的孩子。

    “……克莉丝。”

    【首先，要让她们知道，谁才是她们的支配者。】“谁允许你站——不、克莉丝。”

    ——这并非折辱。

    可克莉丝的声音里，似乎，有些欣喜。

    最后，莉莉安艰难的说了出来。

    停下动作，将手放到背后，克莉丝站起来，片缕无着的白皙身躯，毫无遮掩的展示在了莉莉安的眼前。

    “……妾身明白了。”

    再一次停顿。

    即使穿上代表支配与施虐的女王装束，公主就是公主。

    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克莉丝才不是狗！更不是宠物！

    “……”

    她连忙摇了摇头，回忆不久前依文才通过亲吻的【教授】魔法，让她记住的，所谓“调教血族的正确方法。”

    再一次、呼唤。

    就算开口询问也只会得到“请按照您所想的去做吧，”这样的回答。

    混乱的记忆重新相连。

    莉莉安意识到了。

    真是荒唐。

    再一次、得到回答。

    ——可是啊。

    “……哦？”

    “不要想那么多有的没的，人类的道德与爱情观对于汝，对于真祖都毫无意义。”

    “……过来。”

    深深的看了一眼二楼栏杆上满脸笑容的依文，莉莉安握紧了拳头。

    “那是汝的权力而非义务，汝可以放弃，或者将它移交到其他人的手里，但吾建议汝尝试之后，再做决定。”

    金发的真祖，悠然的摇晃着双脚。